【彼时,乡里乡间大概传着流言,都说周家那谁在城里发迹了,你一眼我一语,那谁便成了豪绅,做了豪绅又不给家乡捐款,还要带着母亲迁出去,那自然就可恨起来——都是一个泥坑里打滚的狗,你怎么能把自己舔干净?脏水自然跟着来了。杨二嫂是自觉正义的,占一下我这地主老财,忘记乡情之人的便宜,当然理直气壮,反倒是我不善言辞,支支吾吾,一点也豪横不起来,怕是做鬼心虚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苦闷之间,重逢儿时的好友玩伴,本应是一件能开怀畅聊之事,终究还是在闰土一声老爷的叫声里,让心情再度沉闷下来,再也无法提起往日的那些趣事,只能谈论些生活琐事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但又能谈论些什么呢?都是一个苦字,苦得五花八门,苦出繁杂百味,在口齿间翻来覆去地咀嚼,直到味蕾麻木尝不出滋味,便在心头沉闷下来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我所怀念的故乡,将那些怀念的事情,以一种令我哑口无言的方式,摔开在我面前,如今想来仍是意气难平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游子恋故乡,故乡厌游子。怅然有所失,恍悟无新事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我想,总是有希望的。我在文章里记下的心情,依旧是现在的心情,甚至更加热烈和确信起来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孩子是未来的希望,大人是孩子的希望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如今我已辞世多年,但我相信曾经投身的火焰,是决不会熄灭的,走出来的路一定是有人前仆后继的。宏儿——文中是化名,如今倒是无需用化名了,他是三弟的三子沛儿,后来取名周丰二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我希望那孩子以后,能够不需要为了生计,像我一样四处奔波,为了谋食辛苦辗转,领略有乡不能回,回乡不是乡的苦闷。不需要像闰土一样饱经风霜,将苦味嚼到嘴唇麻木,没有需要见谁都点头哈腰的沉闷。不需要像杨二嫂一样,桎梏在生活的困境里,让自己变成一个狭隘刻薄,通过伤害别人来慰藉自己的人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曾经,我在文章里如此希望。】

        【想要成为孩子们的希望,想要孩子们成为未来的希望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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