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这些人。」梁织低声说。
桌对面坐着几个转经回来的阿妈，正从怀里掏出乾燥的乾酪（Chugo），不急不缓地浸入茶水中软化；旁边是穿着冲锋衣的游客，正对着热气腾腾的碗面拍照；角落里则是窃窃私语的康巴汉子，手里的念珠与玻璃杯的碰撞声，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律动。
「你祖母笔记里提到的喧嚣中的寂静，就是这种感官的过载。」严殊指着空气中飞舞的灰尘，在从窗外S入的强光下，每一粒尘埃都像是一个微小的星系，「当所有的声音、味道、T温都叠加到最高频率，大脑反而会产生一种极度的安静。这就是拉萨的甜茶馆——一个感官的黑洞。」
梁织翻开手稿，在这一页的摺痕里，她发现了一枚乾枯的茶叶梗。祖母在旁边注记着：「拉萨的味道不在庙宇，而在茶烟氤氲的呼x1里。甜是为了掩盖苦，而众生是为了掩盖孤独。」
「严殊，你觉不觉得，这份手稿其实是一份关於补偿的报告？」梁织看着他，「祖母在每一个极端的地方，都在寻找一种甜味，或者一种温柔，来补偿那里的残酷。」
严殊沈默了片刻。他看着窗外转经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，眼神中那种植物考古学家的冷峻似乎松动了一丁点。
「所有的补偿，本质上都是能量的守恒。」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，「我们走吧。下一站的发酵，可就没这麽甜了。」
梁织喝完杯底最後一点残渣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、属於黑茶的微苦。这正是拉萨的味道：在极致的甜美背後，始终站着那个沈默而苍老的荒原。
她收起手稿，跟在严殊身後，再次穿过那道沈重的、充满众生味道的布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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