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低头包紮,睫毛投在眼下,眉头微微皱着,是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,没有平时那种压迫感,只是一个男人坐在溪边认真替另一个人处理手伤,那个画面太日常了,日常到让她有点不知所措。她把视线移到他的手背上——好几道旧疤,大的小的,有刀伤愈合後的白线,有不规则的旧痕,是这双手打了很多年仗才积下来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包过很多紮,」她说,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行军的时候自己包自己的,」他说,没有抬头,「後来也给手下的人包,包多了就顺手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受过很多伤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打过很多仗,」他说,「没受伤的仗很少。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沈淮却没办法把它当成别人的事听。那双手还在她手腕上,她忽然有一个很荒谬的念头——这双打过无数场仗的手,现在在替她包一个很小的伤口,这件事不知道为什麽让她x口发热,她把那个热意b退去,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些跟你在鬼门岭打仗的人,」她说,声音轻了一点,「你记得他们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顿了一下,停了不到一秒,继续包紮,「记得,」他说,「记得的,都记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每一个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每一个,」他说,语气里没有沉重,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沉重,「名字,脸,最後是在哪里,怎麽没的。」他停顿了一下,「那是我记东西最牢的时候,现在有些事我记不住,那些记得,不用想,自然在那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淮没有再问,就让他包着,听着远处山里偶尔的鸟声,感觉到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在这个溪边漫开来,不是不舒服,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,有点沉重但也有点安稳的感觉,像是两个人都把什麽东西放在了这条溪边,没有说出口,但都知道对方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打了结,拇指在那道口子上方按了一下,确认固定了,然後慢慢松开。松开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,很轻,轻到她不确定那是刻意的还是无意识的,然後撤走了。她的掌心那一块就觉得空了,那个空让她楞了大概两秒,然後她把手收回来,握成拳头,感觉那点残余的温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谢谢,」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用谢,」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尘,「走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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