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瞬间,冷空气裹着慕尼黑初冬的霜气钻进来,扑在就兰裸露的手背上,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。那人站在门口,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灰白,像未融尽的雪粒,手里拎着一卷胶带、一把扳手、还有一截被水浸得发软的旧毛巾——那毛巾边角绣着褪色的蓝白条纹,是拜仁青年队二十年前的队徽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兰愣住,喉头微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陌生。恰恰相反,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眉骨的弧度,下颌线收束时绷起的力道,甚至右耳垂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……都和圣西罗南看台镜头里定格过千百次的侧影严丝合缝。只是此刻他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夹克,袖口磨出毛边,头发比去年夏天短了一寸,额角有道新鲜的浅红划痕,像是刚被什么金属边缘蹭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水管爆了。”因扎吉说,声音比记忆里低半个调,带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,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,“在你正对楼下的公寓。水从天花板渗下来,流进我书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兰下意识后退半步,鞋跟磕在门框上,发出轻响。她想关上门,手指却悬在半空,僵成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在这儿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租了埃德尔街三十七号B座二层。”他目光扫过她身后凌乱的玄关——散落的乐谱、一只倒扣的咖啡杯、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,叶片边缘卷曲泛黄。“房东说,楼上住着个意大利来的博士生,总在凌晨三点放《茶花女》第二幕,音量调得像在排练斯卡拉歌剧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兰猛地抬头:“……你听得出是第二幕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“《爱之死》前奏的降E大调转调,第三小节弦乐组有个半音阶下行,你放慢了0.3秒。”他抬手,把那截湿毛巾递过来,“先擦地板。水已经漫到走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过来,指尖擦过他指节。温度很低,但掌心有茧,是常年握球杆、持相机、按快门留下的硬质印记。就兰忽然想起科莫湖边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——皮波,如果我没来德国,你还会不会找到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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