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秀仁的手指蜷得更紧,指节泛白:“蔡姨……蔡姨砸了我爸书房的玻璃窗。我爸……我爸半夜蹲在碎玻璃碴子里,捡那些照片。捡一张,撕一张,撕完了,又把碎纸片凑起来,对着台灯照……”她声音哽住,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连看见他……看见他对着那堆碎纸片,笑。”
宋括阳握着杯子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“笑?”升群谷眯起眼。
“嗯……笑。”梅秀仁点头,眼泪终于滚下来,砸在手背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,“他说……‘撕得好,撕得真干净。’然后……然后他把碎纸片全扔进灶膛里,点了火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他脸在火光里……特别亮。”她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脸,袖口沾着没擦净的泪痕,“连……连觉得他不对劲。他以前从不烧纸,说那是迷信。可今天……他烧得特别慢,一张一张,往火里送,像在送葬。”
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座钟摆锤的咔哒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升群谷没说话,只伸手,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,“啪”地划亮一根,幽蓝的火苗跳跃着,映亮他半张脸。他没点烟,只是静静看着那簇火,直到火苗将熄,才轻轻一吹,余烬飘散。
“送葬?”他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他送的,怕不是别人。”
梅秀仁怔住。
宋括阳忽然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:“就臻文今天上午,去了县医院。”
升群谷和梅秀仁同时看向他。
“他找的是精神科的老陈主任。”宋括阳放下杯子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一响,“老陈没给他开药,只给了他一张诊断书,写着‘轻度焦虑伴躯体化反应’,建议‘定期复诊,加强家庭支持’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就臻文把这张诊断书,复印了十份。其中一份,下午三点,送到了县委组织部干部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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