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中竹帘半卷,席间所用器皿皆是越窑,各席后都置着冰鉴,更有数盆形态奇崛的盆景。
开宴不多时,一蛾眉淡扫,皓齿微露的歌姬抱着琵琶款步而来,朝主位与宾客盈盈一礼,指尖拨动,开口吟唱,珠落玉盘之声顷刻流淌而出。
一曲《绿水歌》清越悠扬,时如幽涧流泉,时如莺语花底,闻者无不侧耳,心旌随之摇曳。
歌罢,元湛示意她去高澄处伺候。
那歌姬含笑起身,柔顺地走到高澄身侧跪坐。不仅为高澄斟酒,亦将一盏蜜水推至陈扶手边。
元湛提议行酒令助兴,几轮下来,席间气氛愈发活络,诸王言语间,便开始试探着诉苦,言及峻法之下已知晓其间厉害,大家都不敢了,希望大将军也能体恤一二,手下留情。
高澄把玩着酒盏,但笑不语,只将目光投向身侧的陈扶。
陈扶会意,对众道:“世之廉者有三:见理明而不妄取,上也;尚名节而不苟取,其次也;畏法而不敢取,则勉强而然,斯又末次也。大将军所望,非是让诸位畏法而暂不敢取,乃是期望我等皆能砥砺明理,达那‘上廉’之境。如此,何愁家门不可久安,国运不能昌盛呢?”
她话音甫落,宋游道便接上,“陈女史所言,乃至理也。”举杯向元湛及诸王致意,“游道身在台谏,职责所在,纠劾不法,非为与诸位为难,实是为涤荡污浊,共扶社稷。诸位王爷皆国之栋梁,若能率先垂范,则天下清风,自当从邺城始。届时史笔如铁,记载的便是诸位安邦定国之功,而非区区货利之得失了。”
席间静默片刻,襄城王元旭长叹一声,举杯道:“不瞒诸位,日前渤海王亦曾致书于我,言道:‘咸阳王、司马令皆是我做平民时门对门的老朋友,若论亲近,无人能出其右。可他们却同时获罪,我也不能救。’大将军为国纠察,一视同仁,我等又有何可辩?只当自觉约束门下,全力支持宋丞与崔御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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